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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人的脚步因凝思而凝重

时间:2020-07-13  作者:

旅人的脚步因凝思而凝重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旅行经验丰富的王浩威,总避开某些博物馆或纪念馆,例如「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」,南京友人推荐参观,说看了会很震撼,「内心必定充满了恨。」他一听就不去了。

又如柬埔寨的「吐斯廉屠杀博物馆」,他不想去,他说,如果只是充满控诉和血腥的呈现,这股恨意,会让自己心情沈重很长时间。

说到这里,王浩威怕被扣帽子,特别声明,他不是不能承受这样的悲剧,甚至于痛恨遗忘这段惨痛历史的人。唯这种纪念馆/博物馆里,被害者的凄厉声音,萦迴不去,会把每个人都困住。

然而以悲惨事件为主题的纪念馆,如何在表现史实之余,还能昇华,不在悲情、控诉、仇恨中打转?王浩威点到为止,没细讲。

王浩威也提到奥辛威辛集中营。奥辛威辛集中营我去过,的确很惨,房间、囚室、毒气间、劳役场所、枪决处,一一标示;割下的头髮,用过的眼镜、鞋子、皮箱、梳子等,一一陈列;集中营分布图,拘禁的犹太人数量,一一点明,而在放映室的录影带中,一群犹太人被找到时,瘦骨嶙峋,看得人颤慄难过。

但历史就这样发生过,无从迴避。纪念馆要如何处理伤口呢?止痛疗伤,还得与悲惨的过去正面对决。学会向后看,才能向前看。

事实上,凡提及人类命运或历史教训,难免沈重。像王浩威《沉思的旅步:王浩威的心灵游记》,第一篇便是前述关于屠杀纪念碑的思考,这篇文章〈寻找真正的新世界〉,以〈李维的创伤倖存书写〉为副题。普利摩‧李维是纳粹魔掌下倖存的犹太人,他写了好几部关于集中营的作品,如《週期表》、《灭顶与生还》,享誉全球,心理却受缚于可怕的记忆与倖存的罪恶感,六十八岁那年,纵身一跳,自尽离世。

普利摩‧李维的事,王浩威书里写了两篇,谈更多的是被指罹患精神疾病的纽西兰女作家珍奈‧法兰姆,共有五篇。他们都是不快乐的作家,或者说因为不快乐而成为优秀的作家。

所以,王浩威《沉思的旅步》,读起来就有点沈重。本书与其说是旅行文学,毋宁是旅人的沈思手札或阅读者的心灵笔记,但又不是在书房里的空想苦思那般无趣。王浩威经常随创作者的生命足迹旅行,并且探索创作者的心灵世界。读者在阅读时自能感觉到灵魂的重量。这是王浩威的书最好看的地方。他写了那幺多国家,那幺多城市,却不对焦于一般读者最感兴趣的猎奇探险、优美景色。

当然,旅游型态很多款,不一定要追求美食美景,也不少人热衷于人文之旅,把事件发生地点、名人足迹所至,当成旅游重点。在某些纪念馆、博物馆,展示历史物件,以文字图片影像陈述事蹟,游客可以获得相关资讯,但更多时候,在这些地方,只是一种感觉,游客在已经物是人非的场景,想像当时人与事交会的感觉,然后就觉得与人物更加接近,对事蹟多出许多了解。虽然透过阅读与想像,也足以让人拥有深度体会,但大多数人还是想藉外在的氛围来烘托内在的情思。

这样的观光景点也相当多,一个人会去哪些地方,不去哪些地方,关係到个人学养、背景、兴趣、价值、立场,与逛书店一样,有所选择,自有轻重,有的誓必参访,有的忽略而过。王浩威常在欧洲逛墓园,他以亲身经历为例:他第一次去巴黎的拉雪兹神父墓园,当时醉心于写实主义,因此在墓园朝拜的,是巴尔札克、莫里哀、萧邦、罗西尼,略过了王尔德、吉姆‧莫里森。第二次眼界已开,因此也注意到普鲁斯特、卡拉丝、邓肯、琵雅芙等大师。

王浩威另有一文指出,从名人墓前的献花数量来看,大致可知他们所受到当代人喜爱的程度,这篇标题就叫〈跨越时空的艺术排行榜〉。如果由墓园排行榜看身后荣耀,卡夫卡实力算强的吧。在卡夫卡纪念馆,读者在留言簿上跟他说话,而在卡夫卡墓前,粉丝写纸条,用石块压着。王浩威的注解是:「因为有些事,尤其是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事,只有卡夫卡最能理解。」看来卡夫卡之墓已成为告解之用的树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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